它是一条流浪狗,我是一个流浪人。拜跨越式发展所赐,我到了武汉。才到武汉的时候,颠沛流离,一无所有。随着领导们的远见卓识,跨越式发展进一步一片光明。于是,来自不同方向的人,情愿不情愿陆续汇集到了地球上的某一个座标点――我们的单位。随着人越来越多,单位把原本用作职工教育的一栋小楼改造成了单身宿舍,大家就在三人一间的陋室里享受改革的成果。
在一个黑夜里,我遇见了旺财,当时它正在垃圾堆里找食,动作很专业,样子很执着。但当时它还不叫旺财--鬼才知道它以前叫什么。名字是后来大家取的,就像很多文人都取笔名一样,图个吉利而已。
老实说,旺财是不错的京叭狗,只是牙齿是地包天,猛一看有点让人诧异。原来的一身白毛被形形色色的垃圾染成灰色,身子下边的毛拖在地下,已经变黑了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以前的主人不要了它,于是一条原本金贵的京叭变成了一条倒霉的流浪狗。
它就一直在单位周边乱混,在垃圾堆里找残羹剩饭混日子。后来,单身宿舍的弟兄们越来越多,人气旺了,垃圾多了,旺财于是也就来了,大家没事就逗它,它也乐不思蜀,没事就屁颠屁颠来宿舍周围到处转。我们弟兄中,有个好心的小伙子认养了它,给它洗了澡,剪了毛,给它饭吃,给它取了响亮的名号,还在楼道里给它建了一个窝,于是旺财成了单身宿舍的非正式成员。关于这一点,我要说一下,我一直认为,对一条流浪狗都有爱心的人,人品一定不错,有哪个姑娘嫁给了这个小伙子,估计会幸福。
旺财很聪明,认得宿舍里所有的人,谁喊它它都是屁颠屁颠;也很顾家――我是说顾单身宿舍,生人来了,它见了必定狂叫。有一天,我们的领导来视察我们的宿舍,它不识好歹一顿狂吠,领导皱皱眉,叫人把它赶走了,不过晚上它又回来了,认真执行了毛主席的“十六字诀”。旺财也很讨厌,嘴刁的很,我们有时喂它食,不好的一定不吃。记得有一次,我把吃剩的饺子给它,它竟然不吃。弟兄们说道:“NND,粗茶淡饭它都不吃,这狗成领导了”。
有一天,夜里十点,我从办公室里疲惫走回宿舍,昏黄的路灯下,泛亮的股道边,它踽踽独行,很孤独,路灯把我和它的影子印在一起。那一刻,很深刻。
又过了一段忙碌的日子,好长时间没有看见旺财了,我问那个好心的小伙子,他说旺财可能惹了周围夜里到单位里偷铁的小偷,被毒倒了。由于周末我们都要从武汉回到家乡,于是在星期天的夜里,等我们再返回到宿舍的时候,见到旺财死在了小伙子的门前。
我想,也许狗也有感情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见到主人,虽然我们都无心对它,虽然它只是一条不知何处来的流浪狗。它可能一直在坚持,在被毒倒的最后时间里,期待着主人们可以帮助它,但是它最终孤独死去了,死在单身宿舍关闭的门前。
我记得有一部喜剧片,叫做《一条叫旺达的鱼》――其实我没有看完。不过在被疲惫充斥的记忆里,有一条叫做旺财的流浪狗,在夜里踽踽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