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 月 29 日,演员杨紫在《光明日报》发表署名文章《不接则不佳》,一时间引发文艺界与广大网友热议。不同于常见的娱乐访谈,这篇文章跳出剧集宣传的框架,以唐代牡丹嫁接技艺为切入点,结合她在《国色芳华》饰演种花匠何惟芳的沉浸式体验,道出一名文艺工作者对于表演创作、传统文化传承创新的深度思考。
许多观众认识杨紫,大多是通过荧幕上鲜活立体的角色。一路从少年演员成长为实力派女演员,她始终保持着对表演的敬畏之心。接下《国色芳华》何惟芳这个角色之初,杨紫坦言内心充满忐忑。何惟芳是唐代洛阳深耕牡丹培育的种花匠人,终日与泥土花木相伴,熟知牡丹培育、扦插、嫁接全套技艺,可彼时的她,连牡丹分根、修剪的基础常识都不甚了解。想要演活一名扎根土地的种花人,光靠剧本台词远远不够,必须沉下心溯源历史,触摸千年花艺背后的文化脉络。
在查阅史料的过程中,欧阳修《洛阳牡丹记》里 “大抵洛人家家有花,而少大树者,盖其不接则不佳” 这句话,深深触动了杨紫。千年前洛阳盛行牡丹,姚黄、魏紫这些流传千古的名贵牡丹品种,没有一株天然成型,全部依靠花工选取野生牡丹老根,嫁接优良花枝,历经反复培育方能盛放。唐代盛行牡丹栽培,到宋代,精通嫁接手艺的匠人被称作 “门园子”,备受世家大族礼遇,优良花枝的接头价值不菲。古人种花的智慧,不止是培育花卉的技巧,更藏着延续与革新的哲理。
文章之中,杨紫结合剧中情节展开思考。《国色芳华》里,何惟芳远赴山野寻找野生牡丹,剪枝扦插、潜心培育,这段剧情并非单纯艺术虚构,正是复刻古代花工 “以老根接新枝” 的传统。剧中何惟芳探索牡丹多元化用途,将牡丹制成香粉、养颜妆品,溯源来看,牡丹入药的历史远早于观赏用途,早在古代医书中,丹皮便是常用药材。一朵牡丹,既可入药治病,可供人观赏,亦能化作香膏花馔,在代代人的探索之中不断拓展价值边界,这正是传统文化生生不息的缩影。
由牡丹嫁接,杨紫延伸至表演艺术与文化传播,提出艺术创作如同嫁接,根基是传承,新芽是创新。文脉就如同牡丹老根,承载着前人积累的经验、技艺与精神,倘若脱离根基盲目求新,创作便如同无根花枝,难以长久;只固守旧有模式不愿突破,文化也会慢慢失去生机。所谓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,从来不是当代提出的全新命题,而是千百年来传统文化延续自身的固有方式。洛阳花工改良牡丹品种,徽墨匠人顺应环境调整制墨原料,各行各业的手艺人,都在做着 “老根接新枝” 这件事。
在杨紫看来,影视剧创作者正是当下时代的 “接花人”。古籍文字、文物遗存里的传统文化距离普通人遥远,而影视作品可以把冰冷史料转化为有温度、有共情的人物故事。为演好何惟芳,整个剧组多方考据,剧中服饰参考唐代古画与出土文物,妆容花钿复刻《簪花仕女图》样式,婚嫁礼仪复原唐代传统礼制。大量细节考据,不是刻意堆砌古风元素,而是用心接住历史传递下来的文化脉络,再用当代观众能够理解的叙事方式呈现出来。
表演本身,同样是一门需要接续的手艺。杨紫在文中谈到,演员需要守住沉下心打磨演技的本分,敬畏前辈积累下来的表演经验,这是扎根;同时结合时代审美、角色特质探索全新表达,这是新生。一味模仿前人的表演范式,塑造的角色只会僵硬刻板;完全抛弃表演的根基肆意发挥,人物也会失去灵魂。就像牡丹嫁接,老根提供养分,新枝孕育不一样的花朵,二者缺一不可。
《国色芳华》播出之后,不少年轻人因为何惟芳的故事,开始关注牡丹栽培历史,奔赴洛阳感受牡丹文化。优秀文艺作品潜移默化的传播力量,在此处清晰显现。故事打动人心,观众主动探寻故事背后的历史与传统,影视剧便搭建起当代人与传统文化沟通的桥梁。这也是杨紫希望通过文章传递的愿景:文艺创作不止塑造角色、讲述故事,更肩负传递文脉的责任。
长久以来,大众时常将演员简单定义为荧幕表演者,而杨紫这篇发表于权威报刊的文章,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。一名优秀的演员,不止要读懂剧本、演好角色,更要主动探寻角色背后厚重的历史底蕴,在创作过程中形成独立思考。她没有空谈宏大的文化理念,而是以种花这件小事作为切口,由浅入深,将拍戏的亲身感悟娓娓道来,质朴却极具力量。
“不接则不佳”,短短五个字,既是千年种花之道,也是文艺创作长久不变的准则。所有能够跨越时间、打动人心的作品,都做到了守正与创新的平衡。扎根传统沃土,汲取前人智慧,再结合当下时代培育出新的表达。
何惟芳在泥土之中培育牡丹,杨紫以角色为媒介传递传统文化之美。荧幕内外,两种坚持不谋而合。期待未来能够看见更多文艺创作者,守住文脉之根,勇敢孕育时代新枝,打造更多兼具人文底蕴与大众感染力的优质作品,让传统文化如牡丹一般,岁岁年年,芳华永续。


